二十届中央纪委五次全会对持续深化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作出部署,提出加力整治突出问题,要求持续深化农村集体“三资”管理等全国性整治项目。从办案实践看,侵占农村集体“三资”行为形态多样、隐蔽性强,违纪、违法与犯罪交织,主体身份交叉、财物权属复杂等问题较为突出。纪检监察机关必须坚持纪法贯通、法法衔接,立足类案梳理共性规律,严格认定标准,精准分层处置,既保持惩治震慑力度,又精准把握政策策略,实现政治效果、纪法效果和社会效果有机统一。
侵占农村集体“三资”的行为样态
随着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不断深化,集体“三资”从现金、固定资产、土地资源等传统形态,逐步拓展至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集体股权、生态补偿收益、光伏电站收益等新型资产资源。与之相应,侵占农村集体“三资”行为也包括多种样态,主要呈现三种类型:一是侵占集体资金类,通过收入不入账、虚列工程支出、虚构劳务费用、白条抵库、私设“小金库”等方式,截留侵吞集体经营性收入、资产处置收益、资源流转租金。二是侵占实物资产类,无偿占用、象征性付费长期使用集体厂房、仓库、农机具、办公用房等固定资产,通过瞒报资产、私下处置变现实现非法占有目的。三是侵占自然资源类,违反民主决策程序,擅自发包、低价长期出租集体机动地、林地、滩涂、水面等资源,通过“超长期、超低价”合同变相侵占集体资源增值收益,有的甚至直接占用集体土地建设私人建筑物。
侵占农村集体“三资”行为的定性要点
办理此类案件应当坚持“先事实后定性”的基本思路,围绕主体身份与职务便利、财物属性、主观故意等要件综合研判,区分侵占行为的不同样态,厘清违纪与违法、犯罪的边界,确保定性精准、处理恰当。
第一,准确界定主体身份与职务便利性质。农村基层组织中从事集体“三资”管理的人员,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十五条第五项规定的监察对象。对党员干部实施的侵占农村集体“三资”行为,应当依规依纪依法追究其纪法责任;涉嫌犯罪的,应当结合职权性质确定罪名,区分关键在于行使的是集体自治事务管理职权,还是协助人民政府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的职权。管理村集体自有资产、组织集体土地发包、收取集体租金等事项,属于村民自治范畴的村务管理;受政府委托管理发放征地补偿款、专项惠农补贴、扶贫资金等,则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从事公务”。
第二,准确区分涉案财物的权属性质。集体资金包括集体资产租赁收入、集体股权分红、集体土地流转收益、集体经济经营利润等;集体资产包括集体所有的建筑物、生产设施、农田水利设施等资产;集体资源包括未发包机动地、林地、滩涂、集体建设用地、水面等。实践中要严格区分集体自有财产和财政拨付专项资金。例如,村组负责人私自截留集体商铺租金、林地承包费等集体经营收益,涉嫌犯罪的应当按照职务侵占罪相关规定审查认定;如果截留的是国家拨付的征地补偿专项资金,则要评估是否符合贪污罪构成要件。对于集体资金与财政专项资金在同一账户混同核算的,应当通过银行流水、记账凭证、合同资料等追溯资金来源,在认定犯罪时应秉持刑法谦抑原则审慎认定。对于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收益、光伏电站收益、生态补偿款等集体资产,应当根据政策文件和产权界定,准确判断是否属于集体所有,避免定性偏差。
第三,综合判断非法占有目的,区分侵占与挪用。部分党员干部以临时借用、往来借款为由长期拖欠集体款项,对此应当坚持纪法分别评价,以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为标尺,结合行为持续时间准确区分行为性质。违纪层面,党员干部利用职权将非本人经管的集体财物据为己有的,一般适用《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中“侵占非本人经管的公私财物”相关条款定性处理;违规占用公物归个人使用,时间超过六个月的,一般适用《条例》中“违反有关规定占用公物归个人使用,时间超过六个月”相关条款定性处理。职务违法与刑事犯罪层面,非法占有目的是区分职务侵占与挪用资金的核心界限,挪用持续时间是否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的归还期限是重要判定要素。认定主观故意不能仅凭行为人口供,要结合客观行为综合判断:是否采用虚列支出、伪造单据、销毁账目、收入不入账等手段掩盖资金去向;是否有偿还能力而长期拒不归还;是否将资金用于挥霍、转移至近亲属账户隐匿;案发后是否逃避追缴、订立虚假协议掩盖事实;等等。如果党员干部未经集体研究擅自出借资金、收取承包款未及时入账,但账目完整清晰、未做虚假平账,资金用于个人临时周转,有归还意愿并持续筹措在规定期限内还款的,一般不认为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比如,村干部占用集体资金,但保留完整往来记录、多次承诺还款的,一般认为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按挪用资金罪处理;虚列支出套取资金、销毁凭证、用于清偿个人债务的,按职务侵占罪处理。
第四,准确认定变相侵占的不同形态。除直接侵吞资金外,变相侵占集体资源收益的典型情形包括:未经“四议两公开”民主决策程序,将集体资产以显著低于市场的价格发包给本人、近亲属或特定关系人,长期不调整租金;无偿占用集体厂房、土地从事生产经营,不支付任何费用;利用职权在集体资产交易中压低交易价格,从中获取差价利益。此类行为不能简单视为合同不规范问题,要通过第三方评估机构测算市场公允价格,核算集体收益损失数额,结合职权因素判断是否属于利用职务便利侵占集体利益。同时要注意准确区分,单纯民主程序缺失、合同定价略低,但党员干部本人未从中获取私利的,更多属于失职渎职问题,一般按照《条例》违反工作纪律相关规定处理,严重的追究渎职犯罪的刑事责任,不宜认定为侵占类违纪违法。
侵占农村集体“三资”行为的系统治理
查处侵占农村集体“三资”行为,不能止于个案查办,要坚持一体推进“三不腐”,把案件查办嵌入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全过程,努力做到查处一案、警示一片、治理一域,不断巩固深化集中整治成效。
一是把握政策策略,依规依纪依法处理。实践中要区分主动投案、自查自纠与被动案发不同情形,精准把握政策策略。对于在集中整治期间主动交代侵占问题、全额退缴资产收益、积极配合清退集体土地、有效挽回集体损失的,依规依纪依法从宽处理;对于拒不退还、串供隐匿证据、多次侵占、群众反映强烈的,从严从重处理。在涉案财物处置上,坚持应追尽追、优先返还,推动收回被占用土地、恢复资产权属,最大限度挽回集体经济损失,回应群众关切。对于民事合同瑕疵与职务违纪违法交织的案件,纪检监察机关在查清事实基础上,引导、帮助集体经济组织理顺产权关系、依法主张民事权利,实现纪法处置与民事救济有效衔接。
二是强化纪法协同,完善会商研判机制。侵占农村集体“三资”案件涉及财务审计、资产评估、土地权属认定等专业领域,专业性较强。纪检监察机关应当健全与检察、公安、农业农村、审计、自然资源等部门的会商研判机制,针对定性疑难类案开展联合研判,统一区域内量纪尺度,避免同类案件处理畸轻畸重。办案取证中,既要固定言词证据,也要全面调取合同协议、会计账簿、银行流水、测绘资料、资产评估报告等客观书证,夯实事实根基。针对窝案串案,要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内外勾结一起查,既要查处村组干部违纪违法行为,也要查处损害集体资产、谋取非法利益的经营主体,斩断利益链条。
三是深化以案促改促治,健全长效监管机制。集中整治既要清存量,也要防增量。针对查办案件暴露的村级财务监管缺位、民主决策流于形式、集体资产交易不进公共平台、村务监督“空转”等共性漏洞,督促职能部门完善集体资产台账管理、产权交易、合同动态监管等制度,推动“四议两公开”决策程序落地见效。推广农村集体“三资”数字化智慧监管平台,实现资产资源合同线上备案、租金到期预警、交易全程留痕,压缩权力寻租空间。同步开展分层分类警示教育,用本地查处的侵占集体“三资”类案件开展宣讲,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督促村组干部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从源头减少侵占集体“三资”问题发生。
●纪法链接
《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
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 利用职权或者职务上的影响,侵占非本人经管的公私财物,或者以象征性地支付钱款等方式侵占公私财物,或者无偿、象征性地支付报酬接受服务、使用劳务,情节较轻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党籍处分。
第一百一十二条 利用职权或者职务上的影响,违反有关规定占用公物归个人使用,时间超过六个月,情节较重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处分。
占用公物进行营利活动的,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除党籍处分。
将公物借给他人进行营利活动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 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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